来。"
他俯下身,与她保持同一高度,语气随即切回救援时的冷静节奏。
"有没有哪边受伤了?"
话出口的瞬间,他才察觉自己极力压抑的情绪,早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彻底崩解。
那并非恐惧后的慌乱,而是一种迟来的、几乎站不住脚的庆幸。
庆幸她还醒着。
庆幸自己来得及。
于是,他只能用专业与冷静包裹住那份翻涌的感激,让双手继续稳稳地支撑她的重量,不让任何多余的情绪,成为她此刻的负担。
"我还好。"裴知秦摇了摇头,疲倦的闭了闭眼,没有再追问,也知道他的身份特殊,她不该继续追问,只是让那句话落在自己仍然发冷的身体里。
后方的救援队伍跟了上来,其中一名男人走近几步,语气压得很低:
"裴议员,其他一队的伙伴呢?"
在灯下,裴知秦勉强抬起头。
泥水沿着她的额角与发丝往下淌,脸上糊满斑驳的泥渍,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。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,衣角仍不断往下滴着水,指尖被寒意冻得发白,细微地发着抖。
她整个人像是被风雨拖拽过一遍,又被随手丢在岩壁下,狼狈得几乎不成样子。
即便如此,她的眼神却异常镇定。
"我们一队从北面进入山区,走的是盘龙道。"
她顿了顿,像是在确认时间顺序,"刚进谷口没多久,山面就坍了下来。"
“等我醒来时,只剩下我一个。”
她没有说"后来",也没有说"结果"。
话就停在这里。
裴知秦静默下来,不再继续。
周围没有人再开口。
所有人都明白,这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裴知秦沉默了一会儿,才重新开口。
声音不高,也没有情绪起伏,却清楚地落进每个人耳中:
"等山体稳定下来"
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给那句话留出位置。
"我们还是要尽可能,把他们带下山。"
她的声音很低,却没有退让。
"舍身为众的生命,不能被苛待。"
没有命令的语气,也没有多余解释。
只是一个已经活下来的人,对那些没能回来的人,最后能做到的事。
周围一片安静。
没有人反对,也没有人附和。
所有人都明白,这不是请求,而是她替整支队伍留下的交代。
方信航站在她身侧,没有说话。
那句话落下时,他的呼吸几乎没有变化,可下颌线却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。
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场面。
见过命令、见过统计数字、也见过被迅速带走的遗体。
也习惯麻木自己,仿佛很久之前,他就忘了有同理心是什么感受。
但很少有人,会在活下来之后,还替那些回不来的人,把位置留下。
他低头,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肩还在轻微发抖,不全是冷。
那是一种强行站稳的姿态。
方信航伸手,替她把发热包的位置又调整了一下,动作很轻,却不容拒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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