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挥舞相机,有人干脆站到椅子上拍照。
长桌另一端的水杯被碰翻,冰水沿着桌面倾泻下来,打湿了文件。闪光灯映在水面上,像是碎裂的光片。
展渊的声音已经被噪音吞没,记者们根本不在乎他要解释什么,他们只想要一个能做头版的反应——最好是愤怒、崩溃,或者一场当众失态。
而这场本该是新闻发布会的活动,彻底变成了一场将皇室推上火刑架的公开狂欢。
冰水顺着桌面滴落,低沉的“滴答”声混进了乱哄哄的喊声里。
展渊垂着眼,像是在耐心等一场暴雨停下。可那片幽绿色的深潭中,光线慢慢冷得像一片凝固的冰。
远在另一座城的科尔多公爵正坐在镶金的沙发上看直播,指尖摩挲着杯沿,忽然皱了皱眉。?“——不对。”
侍从疑惑:“殿下这是在被逼到死角,不正合您意吗?”?科尔多眼底闪过一抹讥笑:“闹成这样,金屿那条忠心的狗都没出现?肯定有问题。”?侍从立刻奉承:“这是您策划的好局——”?“拖延时间的把戏罢了。”科尔多轻轻放下杯子,嗓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意,“我们的殿下,可不好糊弄啊。”
话音未落,直播画面里,新闻大厅后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。
一道熟悉的、笔直挺立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——金屿。?他穿着标准礼仪制服,手里像随意夹着一份资料,实际在靠近后台控制区。一个不易察觉的瞬间,他抬手,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推入显示屏后方的接口。
巨大的主屏闪了闪,随后后台的画面悄然切换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变化,除了坐在台上的展渊。
隔着喧嚣与闪光,展渊抬眼,正好与金屿在人群之上对视。
忽然,展渊抬手,慢条斯理地将那支被记者塞到手边的录音笔推回去。?“你们想要真相?”他嗓音极低,却透过麦克风传到整个大厅,“那就听好了。”
场内喧哗声顿了一瞬。
这短短一句话,像是在浸满血的肉上剁下第一刀,连空气都紧绷起来。
展渊缓缓起身,修长的身影在刺眼的灯光下投出锋利的剪影。
他将一迭纸状的数据片推到桌面中央,指尖轻轻一弹,几份画面被投射到背景屏幕上——
那是模糊的监控影像,却足够让人辨认出画面里的人影。几个熟悉的帝国贵族面孔,正在与一群着联邦制式军服的身影低声交谈,动作刻意避开监控,可其中一人递过的金属匣上,印着帝国最高机密的徽记。
“这是三天前,在海盗区外的【废墟带边缘】拍到的。”展渊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残忍,“出镜的人,你们当中有些比我还清楚是谁。”
有人倒吸一口气,闪光灯不再是攻击,而是条件反射般地“咔咔”猛按。?连那些原本喊着“让位”的记者,也忍不住探身去看屏幕。
“你们想问为什么我拒绝联合防御提案?”他慢慢转动金色话筒,像是握着一柄匕首,“因为我手里拿到的情报告诉我——海盗区的路线,早就被人卖给了联邦的一部分军政高层,代价是帝国的战略矿脉坐标。”
现场炸了。
这远远比小道消息要更炸裂。
有人冲动地喊:“殿下,这是指控!您有证据吗?”
展渊抬眉,微笑的弧度冷得像刀锋:“我当然有。不然你以为我会站在这里任由你们泼脏水?”?他顿了顿,眼神慢慢扫过第一排那几个方才最咄咄逼人的人,“但我今天不打算把全部证据给你们——因为它会在议会调查时提交,不会在茶余饭后的八卦栏目出现。”
这句话,像是当众抽了记者们一耳光——?“想要更多?那就等议会听证会,或者……继续在直播里让全国人民看清你们在乎的,究竟是国家安危,还是宫廷绯闻。”
记者席一阵死寂。?连摄像机机械臂的嗡鸣,都显得突兀。
展渊重新坐下,手指轻轻扣在桌面:“现在,继续你们的问题。”?可这一次,没有人再敢打断。
直播画面在帝都新闻大厅的正上方悬挂着,光影交错。那段突如其来的监控影像,像一把锋利的刀,径直割开了之前记者们铺天盖地的质问。
远在宫城西侧的科尔多公爵专属会客厅里,金色的落地钟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咔哒”,像是在为某种变化计时。?他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缓缓收直,手中的酒杯倾斜到一半,琥珀色的液体轻轻荡漾,却没再送入口中。
侍从察言观色,试探道:“殿下不是已经安排好,记者只要逼得大殿下情绪失控,这一场——”?“闭嘴。”科尔多的眼神像是一潭漆黑的水,冷得刺骨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那块墙面屏前,幽暗的瞳孔倒映着展渊的身影。
屏幕里的记者席不再像蜂巢般混乱,提问的声音明显被压制——是那种由气势彻底碾压下去的安静。?展渊的背影沉稳如山,正点名下一个问题,而先前最嚣张的那几个记者,像被拧断了声带,只剩尴尬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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